默森

背对着你,爱却抱住你。

        太阳慢慢落到山的后面,许大娘的身影映着暮色在乡间的泥土路上越来越远,林老师看着她慢慢走回家,眼泪忽的落下。
        下午的时候,林老师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,回到家里,许大娘便来了,他记得三年前她的脚步还没有那么慢,她的眼睛里还没有那么多的思念,那个孩子还小的时候,一天的课上完了,孩子们都跑出学堂,她站在学堂外面,穿着干净素雅的蓝色布衣服,把头发挽在脑后,带着温馨的笑容,看着她的孩子向她跑去,孩子扑到她的怀里,抬起头说:“娘,我想吃桂花糖。”,她把手里的小包裹打开,拿出来早早准备好的糖放到孩子小小的手心里,那个孩子开心的笑了,小手放进嘴里一颗,又举起喂了母亲一颗,她牵着孩子的手,慢慢的走回家,一路问“今天先生都教了什么”,“饿不饿”,时光也慢了。
        林老师赶忙扶着许大娘进屋,让许大娘坐下,又倒了杯水放到了她的手里,她把大大的包袱放到桌子上,喝了一口水,林老师也坐到了桌前,笑着看着她,许大娘放下水杯,把包袱打开,里面有二十来双黑布白底的布鞋,还有好多鞋垫,林老师拿起来一双布鞋,针脚细密,不知道缝鞋的人花了多少功夫,他看向许大娘,还是多年前的旧衣服啊,几个补丁依稀可见,可是头发却花白了大半,“大娘,您一定又熬夜做鞋了吧,您看您的手,又磨的那么红”,他仿佛可以看见,许大娘坐在炕上,划了一只火柴,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,桌子上摆着黑色的布,鞋垫,还有很多线,许大娘拿起昨夜做了一半的鞋,一针一针的扎下去,又挑出来,每一针落下都是一个母亲的浓浓的思念,她的孩子已经走了三年了,战场上,行军的路上,孩子苦吗,累吗,想家吗?家乡里的青山,那条长长的河,守在家里的母亲,她的心念着念着,一滴泪轻轻的落下。过了一会儿,她拭干眼角的泪水,从炕上下来,走到屋里的木柜子前面,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件衣服,那还是孩子五六岁的时候穿的,灰色的布料,几个小小的补丁,她记得他穿着它在院子里蹲着,拿着一块小石头,在地上写字玩儿,几个小孩儿走到院子前面,呼唤他一起去山里摘野果子吃,他站起来,冲出院子,又回头喊“娘,我去给你摘果子吃”,那时她笑着看小小的孩子们跑远,低头看见地上的那个字,“娘”,她不识字,这个字还是孩子写作业的时候,她在一边看,孩子高兴的告诉她“娘,先生教我们‘娘’字怎么写了,我写给你看”,她看着孩子一笔一笔的在纸上认真写着,心口一刹那么热那么暖,她又看向地上的字,觉得自己真的是幸运的,相依为命的母子啊,相依为命的娘与孩子啊。
        许大娘的脸上有一点红,慢慢说“我的孩子参加了红军,我这个当娘的心里骄傲,孩子在那么远的地方,我也不晓得可以帮孩子什么,每天多做几双鞋,给保护过咱们家乡的红军穿,也许哪一天啊,我的鞋啊可以到我孩子的手里,”许大娘的语气一刹变得期待,“那样,他就可以知道,娘念着他,娘等着他回家。”林老师握住许大娘的手,“大娘,孩子一定可以回来的,等孩子回来的时候,你一定可以为他再做一碗他最喜欢吃的面条。”许大娘的眼里恍惚有泪光闪过,“我晓得,和鬼子打仗,是会死人的,可是我总又盼着,等打败鬼子了,孩子可以回来,我是真的想再看孩子一眼啊。”林老师的眼圈也红了,他看着许大娘苍老的脸,心里一下一下疼着,白发苍苍的母亲,等千里远的孩子,泪水一天天落下,成了一条长长的河,那思念的河流啊,流得那么远那么远。
        许大娘又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一封信,“先生,这是孩子走的时候写的信,我不识字,您再给我读一遍吧”,三年了,林老师为大娘读了很多遍这封信,每次读着,都忍不住哽咽,“娘,我们的国家一直在苦难里走着,但是这个国家的人们一直坚强的活着,日本侵略我们的国家,占领了我们的土地,染红了我们的山河,它让我们的国家有无数伤痛,也让人民饱受苦难。‘无限山河泪,谁言天地宽,’我是中华男儿,若国土不归,有泪如倾,若家园不复,有泪如倾,所以,娘,我要走了,我要去为我爱的国家战斗,如果我可以活下来,我想再为娘背一捆柴,再穿上娘为我缝的衣服,再吃一碗娘煮的面,我想再看一眼家乡的青山,我想再捧一把家乡的河水,总会有一天的,孩子们在学堂里安静的读书写字,我们的国家走过所有的苦难,再也没有炮火。娘,若不幸,青山是我归处,若幸,等儿归。”
        许大娘听到最后一句,双手微微颤抖着,眼泪刷的从脸上流下,林老师的眼眶也一直红着,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握住许大娘的手。
        岁月忽已晚。又是一年过去,许大娘依旧在灯下缝着鞋,盼着孩子归来。
        之后又过去了许多年,阳光照在院子里,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,坐在屋里,看阳光为桌子上的小衣服镀了一层温柔的颜色,她伸出手,轻轻的抚摸着,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,早晨她在厨房忙着生火做饭,十五岁的少年背着一捆柴走进院子,叫“娘,我回来了”,她听见少年的声音,笑着从厨房里端了一碗水出来,看见她的孩子那么好,那么年轻,接过水,笑着叫“娘。”
        流过村里的河流如往昔清澈,娘还想在暮色里找到在河边的你,听你对我背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”
        我的孩子啊,你可曾听到娘的呼唤,生命的最后一刻,你可曾遥望过娘在的远方,你离开的岁月里,可曾抚摸过一双鞋上细密的针脚,我们的国家走过了所有的苦难,娘可不可以为你擦干胸膛的热泪?青山有幸埋忠骨,我还是在等你,一生那么久,旧时光却不曾再落到掌心。娘等你的岁月那么长,你在的远方已是归途。

微微:
        放开了你的手,却一直在等你,曾以为牵绊过的脚步,其实一直朝着你的方向,还是很爱你,一直很爱你。
        我多想,在夏时的林荫道再向你跑过去,我多想,再在窗外,和窗内的你跳一曲没有节奏的舞,我多想,再坐在你的对面,嘴角粘着两粒米,还冲你开心的笑着,我多想,再打开桌上的袋子,看到你放在里面的那瓶酸奶,我多想再回到年少时,告诉你“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,我真的很喜欢你啊”。
        我走进学校的礼堂,看到你神采飞扬的站在台上,仿佛当年的你,可是却又不是了,我们都有一段回不去的青春,我的那段青春里满满的都是你,我还是很喜欢你啊,喜欢到看着你离去的身影就红了眼眶,我还是很喜欢你啊,喜欢到远远的为你骄傲着。

每当我举起杯中的酒,不知是一江东流的春水,还是为故国汹涌落下的泪。
每当我抬头仰望四方的天空,不知是沉沉暮霭的苍凉,还是初生朝霞的壮阔。
每当我站在灰败的庭院,不知是楚国破碎的土地,还是心中荒芜的期盼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纪楚怀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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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的天空。